“罪己诏?”
我咀嚼着这三个字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右相让朕给一个贪墨军粮的国贼下罪己诏?”
谢文寿眉头一皱。
“陛下口口声声说刘大人贪墨,证据何在?若只是口说无凭,老臣等绝不答应!”
“绝不答应!”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。
这是在逼宫了。
他们以为我拿不出证据,以为当年那些知情人都死绝了。
我抬起手,裴寂立刻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走上殿。
“打开。”
铁盒开启,里面是一摞泛黄的账册,以及几封盖着私印的密信。
刘德看到那铁盒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,但他很快强作镇定。
“陛下拿些不知从哪搜罗来的破书烂纸,就想屈打成招吗?”
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,随意翻开一页。
“兴平三年腊月初八,青州县丞刘德。“
”借匪患之名,将八万石军粮暗中转运至临州黑市,以市价十倍售出,得银四十万两。“
”其中二十万两,孝敬了当时的青州刺史,剩下的,进了刘大人的私库。”
我念完,将账册扔到刘德面前。
“刘大人,这上面可是有你本人的私印,和青州刺史的画押。”
刘德脸色微微发白,但他还是咬牙狡辩:
“这这印鉴是伪造的!老臣从未见过这些账册!”
刘宛音更是膝行几步,哭诉道:
“陛下,家父向来谨慎,怎会留下这等受人把柄的账册?定是有人陷害!况且,既然是密账,陛下又是从何处得来的?”
她这话问得巧妙,暗指我为了除掉她父亲,不择手段地伪造证据。
谢文寿立刻接话:
“宛音小姐言之有理。这账册来历不明,不能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我看着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,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。
“来历不明?”
我站起身,缓缓走下汉白玉台阶。
龙袍的下摆拖曳在金砖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我走到刘德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刘德,你以为当年青州刺史全家死于乱军之中,这账本就彻底消失了吗?”
刘德额头开始冒汗,但他还在死撑。
“老臣老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。”
我微微俯下身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那你还记不记得,当年你在县衙后院,一脚踹在那个求你给条生路的叫花子胸口时,旁边站着的那个账房先生?”
刘德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你你”
我直起身子,看向殿内群臣。
“宣,原青州县衙账房,赵四。”
一个佝偻着身子、瞎了一只眼的老者被侍卫扶进大殿。
刘德看到赵四的瞬间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我看着刘德那张惊恐万状的脸,轻声问道:
“刘德,你仔细看看朕的脸。难道你真的,一点都不认识朕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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