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演通知当天下午,戏团开了全员会。
周叙白说我主动让出角色,专心负责苏知夏的声乐训练。
掌声响起来时,坐在我身边的师父也拍了两下手。
师父曾教我第一句唱腔。
这出戏取材自我母亲留下的半本手稿,也是他劝我把手稿交给周叙白,说夫妻一体,不必分得太清楚。
散会后,我问他:“您也觉得,是我主动让的?”
师父避开我的眼睛。
“叙白答应修缮老剧场。人活在团里,不能只顾自己。”
“可您知道这部戏是谁写的。”
“知道有什么用?”
他叹了口气,“晚棠,知夏的父亲愿意出资做全国巡演。你已经是周叙白的妻子,功劳放在谁身上,最后不都进你们家?”
原来所有人都觉得,我得到过婚姻,便该交出名字、角色和声音。
训练室里,苏知夏把谱子推给我。
“师姐,这里太高了,再降半个调吧。”
“再降就会破坏前后动机。”
“可师兄说,以我的舒适度为准。”
她笑着补了一句,“你别总拿原创那套要求我。观众爱看谁,谁就是原创。”
我合上谱子。
“今天训练到这里。”
苏知夏却按住门。
“师姐,你是不是还没学乖?”
“师兄以前说,你最难得的就是听话。只要晾你几天,你自己就会回来。”
她靠近一点,声音很轻。
“这次怎么这么慢?”
门外站着几个年轻演员。
他们显然听见了,却没人开口。
苏知夏转身时,故意碰倒谱架。
纸张散了一地。
她眼圈迅速红了。
“师姐,我只是唱不好,你没必要摔东西吓我。”
几个人立刻围过来。
“沈老师,知夏才回来,您不能仗着资历欺负她吧?”
“周团都让您教了,怎么还藏着掖着?”
我蹲下去,一张张捡起谱子。
周叙白赶到时,苏知夏正低头掉眼泪。
他没有问经过,先把她拉到身后。
“道歉。”
我抬头,“你看见我摔了?”
“这么多人都在,难道一起冤枉你?”
苏知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,递给周叙白。
“师兄,这是要给师姐签的。”
周叙白接过来,看也没看就放到钢琴上。
“签了。巡演期间,你负责知夏所有唱段,不许临时拒绝。”
我翻到最后。
附件里夹着一份文化项目申报表。
创排核心一栏写着苏知夏。
我的名字出现在最末页,身份是“早期声乐替身”。
更奇怪的是,申报时间标注在七年前。
那时苏知夏已经出国,剧本连名字都没有。
文件右上角还有一行周叙白的手写批注。
“声线接近,沈晚棠可暂代主角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暂”字,抬头看向他。
周叙白的目光掠过申报表,也愣住了,随即转向苏知夏。
苏知夏一脸无辜地摇头。
“师兄,我不知道……我帮你整理文件的时候没看见这个。”
周叙白立刻抽走申报表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只是一份作废的旧文件。”
他把文件重新翻到签字页,指尖点了点。
“签这里。”
门外,催场铃突然响了一声。
那张七年前的申报表被他压在掌下,只露出苏知夏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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